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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改编秦腔《三滴血》(征求意见本)

1970-1-1 08:00| 发布者: 中国秦腔网| 查看: 2120| 评论: 0|原作者: 中国秦腔网|来自: 中国秦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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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滴 血 (上下本演出) ——根据陕西著名戏曲作家范紫东先生原著、西安易俗社集体讨论整理、谢迈迁执笔的秦腔《三滴血》1963年云南省戏剧工作室翻印本,1978年西安市秦腔二团演出本,以及1960年西安电影制片厂同名电影等再整理、改写十三场北方戏曲。(征求意见本) 1978年7至12月多次改稿 2001年10月至2003年3月再修订 云南大学 张在云整理、改写 剧情简介:山西商人周人瑞赴陕西经商,并在陕娶妻,其妻一胎生下二子后病故。周只好自己抚养长子天佑,次子则卖与李三娘。后因陕西连年战乱、灾荒,周经商亏本,只得携天佑回乡过活。其弟周人祥与妻马氏想独霸家产,故意不认侄儿天佑,并将人瑞告至官府。县官晋信书迷信古人书本,以滴血认亲之法将人瑞父子拆散。其次子被李三娘收养后更名李遇春,并与三娘女晚春订有婚约。后三娘病故,恶少阮自用假造庚帖,买媒到李家骗婚。晋信书又被上宪调来山西审理此案,仍以滴血认亲之法拆散这对异姓姐弟夫妻,将晚春强断归阮家。花烛之夜,晚春趁机逃出虎口。周人瑞回陕寻找天佑,巧遇奶娘来五台寻他,二人便往县衙质证、翻案,晋信书为了验证滴血认亲之法准确无误,又将周人祥、牛娃父子找来验证其为亲血缘关系,结果适得其反,始信滴血认亲之法有误,坑害了百姓。天佑为寻父在五台山打虎救了同乡贾连城之女贾桂香,并与其订了姻亲,又得岳父举荐到边关从军报国,中途与遇春相遇,结拜为弟兄,双双投军立功得官,并禀报大帅为其平反了冤案,全家团聚,两对新人并得以完婚。 修改要点:秦腔《三滴血》是陕西已故著名剧作家范紫东先生的一部优秀剧作,始创演于1912年,1958年经西安易俗社和谢迈迁先生加工整理后,曾两次上京汇报演出,巡回全国十三个省、区,好几位中央领导同志都观看过此剧的演出。著名剧作家曹禺称赞这出戏是“秦腔之《十五贯》,简直可以同莎士比亚的剧作媲美”。1960年,《三滴血》拍成电影后,受到了更多的国内外观众的热烈欢迎。粉碎“四人帮”后,此剧更连演不衰,不少剧种都曾移植演出过该剧。笔者也认为秦腔拥有这样优秀的代表作,剧种的档次和品位都享誉很高。该剧可以说是陕西的一颗艺术明珠,传世之宝,永远可以作为批判唯心主义、形而上学和伪科学的好教材! 《三滴血》主要描写一个糊涂的县官晋信书断案不作调查研究,自信书本上“滴血认亲”的办法可靠,从而活生生拆散了人家亲生父子,又使一对将要结为夫妇的异姓姐弟负屈含冤。最后,这个县官为了压服和反驳受害者的强烈控拆和翻案,进一步再证明自己滴血认亲的办法准确无误,又把另外一对明落眼见的亲父子叫来当堂滴血试验,终於在铁的事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不得不承认滴血认亲实属荒谬,坑害了良民百姓。 这出双线条发展的戏构思巧妙,剧情发展波澜壮阔,情节离奇曲折,富于传奇和浪漫色彩,写得很有矛盾冲突和戏剧性,因而能生动、形象地揭示出剧本的主题,无情地鞭笞和批判了教条主义、主观唯心主义和伪科学。因此,《三滴血》在过去的演出中不但发挥了很好的教育作用,而且在现在和今后的演出中都具有很好的现实教育意义和启发作用,它是戏剧艺术的一部珍品和“古为今用”的典范。 诚然,正如其它的优秀剧作一样,《三滴血》也或多或少会存在一些美中不足之处。个人出于关心、爱护《三滴血》至诚至深,为了使它更能锦上添花、好上加好,所以仅就1963年秦腔剧团在云南的巡回演出本(1963年中国戏剧家协会云南分会翻印的版本,它实际上比1978年西安市秦腔二团的演出本还好一些),结合电影等,提供几点不成熟的修改建议,并作一些修改尝试和探讨,以便就教于陕西等戏曲界的专家学者和演职人员,并请广大读者批评指正!笔者很担心会把前人的经典著作改坏,不过这只是一个“征求意见本”,只作为笔者练习写戏的一个习作和过程而已,还望有识之士多多赐教! 一、关於剧中一些主要人物的性格刻画和塑造问题 我认为剧中几个主要人物性格的刻画尚有不够完美的地方,还可以作进一步的丰满和塑造。例如正面人物王妈妈见义勇为、打抱不平、不畏强暴等豪侠性格还可以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和塑造。在她同晋信书、阮自用几次面对面的冲突中,还可很好地刻画和拔高这位正面人物的形象。电影中把王妈妈的言行、举动写得比较斯文和温和,我觉得应该把这样的人物写得刚毅、坚强、豪放、泼辣一些;周天佑在《拒兄》、《误判》两折戏中,基本上没有戏做,剧本、电影都把他处理成一个还不大懂事的小孩子,这和他后来虎口救贾桂香、从军不久就当了游击等的性格发展是否会有不够和谐、完整和统一的地方?又如剧中的反面人物晋信书的三次滴血表演应重点加强描写,一次比一次要写得深刻一些,展示人物内心活动的心理描写也应该更细致一些,以便进一步地深化剧本的主题思想,更好地教育观众;原剧和电影对阮自用等坏人没有个交待和处理,看了以后使人感到不能解恨和让坏人逍遥法外;周人祥夫妇为什么拒兄和不认亲侄、要打异姓乱宗的官司呢?实质上是为了争夺财产的继承权,以便独吞家财。剧本应对他们认财不认亲、利欲薰心的行为和根源在适当的地方给予揭示、批判和鞭笞。 根据以上所说,我对周天佑、王妈妈、晋信书等人物性格作了进一步的加工处理。 二、关於剧本的结构问题 由于《三滴血》是采用双线条的手法描写故事情节,开头的前两折戏《拒兄》和《缔婚》只好各交待一段事情,在客观上总感到有些松散,不能有机地贯穿起来。如果舞台的银幕一拉开,先演《缔婚》,后演《拒兄》也未尝不可。老的《三滴血》剧本,前面还有一场《托子》关联这两场戏,这似乎时间隔得太远了一些。要关联《拒兄》和《缔婚》这两折戏,我的改动建议有两个:一个是在前面加一场《辞行》,采用实写的手法,这可以进一步刻画王妈妈见义勇为的性格和交待来龙去脉,然后把《缔婚》放在前作为第二折,把《拒兄》放在后作为第三折,紧接第四折《误判》;一种是采用虚写的办法,仍把《缔婚》调朝前作为第一折,但要让王妈妈先出场交待一下来龙去脉。 在《诈婚》一折中,我感到李三娘的突然病故、阮自用乘人之丧买媒骗婚的出现,有些突然和出其不意。虽然在第二折《缔婚》中,通过王妈妈之口有这样的伏笔:“北村阮自用为人极不安顺,想聘你这个姑娘为妻……”如果观众没有细心听明这段话,那么他在《诈婚》一折中的出现就会使人感到突然,因此,我在这折戏的前面加了点“过场戏”衔接,以便承上启下。《疑途》一折戏应该紧接最后一折《团圆》,才比较紧凑和近乎情理,但原剧中又被《翻案》一折戏岔开了。我的看法仍应将《疑途》放朝后,把《翻案》调朝前,又为了使《路遇》和《翻案》这两折戏衔接得好,我又在《翻案》前加了一点“过场戏”。总之,改写本较大地改动了原剧的结构和场次,并对一些情节作了修改、加工。 三、关于剧本的语言问题 《三滴血》这个剧本的语言,总的来说是比较好的、很成功的。有很多地方使用语言恰到好处,而且唱词的韵律也很和谐,特别是电影的语言改得更精炼、更紧凑,经过历代编导、演职人员的磨砺、加工,已成为了经典著作。由于我不懂秦腔,不敢胡乱议论。1978年,我曾把《三滴血》的剧本带去请教我们云南当时的省剧协副主席、京剧名家关肃霜老师,请她指教如何把这个剧本移植、改写成云南地方戏的问题。她看了剧本后曾对此剧作了很多肯定和称道,说她也很熟悉这出戏,曾两次在昆明和西安观摩过这出戏剧的演出,还看过电影,移植剧本一事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鼓励我把这个优秀的剧本移植到云南来,并认为云南的滇剧最适合演出此剧,因为滇梆子戏就来源于陕西的秦腔。她还告诉我说:“原剧本的语言有重复和不够精炼的地方”,要我注意修改。后来,并亲自动手为我修改了剧本中的不少唱词。 我个人也有同样的感觉,这里提供几个地方供参考。例如在云南戏剧家协会翻印的版本《朝山》一折里,当贾连城看见周天佑扶着贾桂香,因此误认周天佑有什么不好的行为而要打他时,周天佑有一大段申辩的讲白,重复刚才发生的事情。看来观众都很清楚,没有必要再重复交待,所以1978年西安市秦腔二团的演出本已精炼了这段讲白。类似的情况如在《结盟》一场中,两弟兄互诉自己的遭遇的唱段;在《路遇》一场中,周人瑞、王妈妈互诉的讲白和唱段都有些多余和重复之感,因为通过前几场剧情的发展,观众的心中早已明白他们的遭遇情况了,所以可用表示省略的牌子代替。特别如王妈妈唱的“李三娘守寡乏嗣续”这一大段唱词完全是多余、累赘的。三次滴血也有重复、雷同之感,也可想法作些更好的安排。此外,剧本的时代背景也应作进一步的考虑和安排。 原剧的演出时间较长,修改本又做了一些丰富和发展,所以我还建议将此剧改为上下本演出更适合。该剧是1960年就拍摄的黑白影片,离现在已经40多年。1978年我在西安几次观看时就感到有些花和模糊不清,按现在的拍摄水平看已很落后,因此我建议再重新拍摄了。这出戏好好打磨后,作为长期反对伪科学的教育意义很大,应作为常演剧目、经典剧目和“精品工程”认真保存下来,以便教育子孙后代。如果我们还能将此剧发展和扩充成一部大型的电视连续剧演出,那么相信它那广阔的社会历史背景、深刻的主题思想、鲜明的人物性格、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故事情节更能吸引人和教育人。 四、关於剧本的主题问题 《三滴血》这出戏的主题思想是比较健康、比较进步的,而且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它不论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有很好的教育作用,是“古为今用”的典型。古往今来,一直存在着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两种思想的斗争、谬误与真理的斗争。范紫东先生能在九十年前就写出这样进步的作品,这是十分值得称赞和难能可贵的了。 这出戏较好地采用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手法,通过生动的艺术形象,很好地启发和教育我们:凡做什么事情和处理问题,都必须发扬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和方法,以科学的态度,实事求是地去观察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绝不能生搬硬套、死啃书本、泥古不化或草率从事。否则,就要犯主观唯心主义、经验主义、官僚主义、教条主义和本本主义的错误,给我们今天的事业带来极大的危害和损失。因此,这个剧本不但对於我们批判唯心主义、形而上学、理论脱离实际;大搞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的伪科学、伪理论,等等,都有很好的启发和教育作用,而且对于我们学习和坚持“实践出真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理和谬误只有经过实践才能鉴别”、“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特别是“批判伪科学”和学习江泽民同志“三个代表”等重大的马列主义基本原则和理论,发扬党的理论联系实际的优良传统和作风等等,都有很好的启发和教育作用。 《三滴血》表现主题思想所采用的艺术手法,以及成功的创作实践,还有力地证实和告诉我们:把反面人物塑造好,或者通过反面人物的种种表演,也可以体现不同的主题思想。这出戏不就是通过反面人物晋信书的三次滴血,自我表演、自我暴露来揭示主题思想,达到教育观众的目的吗?这也是对江青反革命集团“三突出”创作理论的有力回击和批判。 当然,以上这些建议和修改仅只是个人粗浅的想法和试验,错误缺点不少,失败的地方很多,我只想抛砖引玉,提供有关专家学者和演职人员参考,敬请广大读者批评指正罢了。诚惶诚恐,只有事先领责了。 秦腔是全国最大的地方剧种之一,覆盖西北五省区及其它一些地方,所属剧团众多,若有哪家专业或业余剧团,以及其它剧种的剧团,愿意按照此路子演出,请告知在下,定当亲来观摩助兴!若有秦腔的学术团体或剧社愿意就此剧开展学术讨论,亦请告知在下,定当亲来聆听受教! 场 次 第一场 辞行 第二场 缔婚 第三场 拒兄 第四场 误判 第五场 诈婚 第六场 结缘 第七场 错断 第八场 脱险 第九场 拜盟 第十场 路遇 第十一场 翻案 第十二场 疑途 第十三场 团圆 第一场 辞行 人 物:周人瑞、周天佑、王妈妈。 时 间:明朝天顺年间某日晨。 地 点:王妈妈家门口。 (幕启:雄鸡喔喔啼唱,天刚明亮。周人瑞内声:“儿啊,快走!”领儿子周天佑负包裹上) 周人瑞:(唱) 金鸡报晓天明亮, 携子返家走得忙。 有件事情挂心上, 嘱托恩人好还乡。 (白)儿啊,到你乳娘家了,快去叩门! 周天佑:是。(叩门)乳娘开门来! 王妈妈:(内应)何人叩门? 周天佑:是我。 王妈妈:(上,开门)哦,是天佑啊。 周天佑:乳娘! 周人瑞:王大嫂! 王妈妈:周老兄,怎么你父子天一亮就从城里到我这里来了? 周人瑞:大嫂哪!(唱) 来陕经商二十载, 又死妻子又捨财。 一双婴儿亏你带, 大嫂恩义难忘怀。 特来辞行深谢拜, 拜别大嫂回五台。 王妈妈:哎呀,你们父子真的要回山西去了? 周人瑞:是呀大嫂,如今瓦剌屡犯边关,陕西又连年灾荒,我在这里实在无法谋生,只有回转原郡家乡,靠先人留下的数亩薄田,依傍兄弟过活去了。 王妈妈:(同情地)唉,周老兄啊,你想得也是,如今我们这里连年遭灾,边关烽烟不熄,你父子在此做点小买卖也无法糊口,那就回乡另谋生路去吧! 周人瑞:是呀,大嫂。(对儿子)天佑儿呀,你母一死,不是王妈妈怜悯,将你弟兄乳养长大,儿怎能到得今日,还不快上前去叩谢你乳娘抚育之恩! 周天佑:乳娘在上,孩儿拜谢了!(跪拜) (唱) 自幼多亏您乳养, 乳娘恩义儿难忘。 只因陕西多灾难, 随父归家过时光。 有朝一日时运转, 再来陕西望乳娘。 王妈妈:儿啊! (唱) 天佑跪地我泪淌, 想起儿的苦命娘。 生下双胞把命丧, 父子孤苦受风霜。 自小把你来乳养, 今朝别我好悲伤! (扶起天佑)好好好,等以后陕西太平了,你们又再来看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在手)这是我与人家浆浆洗洗、缝缝补补积攒下来的几两银子,今日就送你们添作盘缠吧! 周人瑞:哎呀大嫂,想从前你多方济我之困,深恩大德也就没齿难忘了;如今你的家道也不比我宽裕,怎好再受你的银子! 王妈妈:周老兄啊,你就别多推辞了,我知道你手头紧火,上路之人,到处都得使钱,眼下又是隆冬季节,大雪纷飞,你就把这点银子,买件棉袄给天佑上路穿着御御寒冷也好。 周人瑞:这如何使得? 王妈妈:快收下吧! 周人瑞:如此,只好拜谢了。 周天佑:多谢乳娘!(接银子装好) 王妈妈:天佑儿呀,你自幼好习武艺,回家之后,不可荒废了儿的武事,如今边庭多乱,有朝一日也好为国效命。 周天佑:孩儿记下了。 周人瑞:大嫂呀,想我此番年老还乡,这付老骨头今生今世也定不能再来陕西了,我有一事放心不下,还要拜托大嫂! 王妈妈:何事放心不下? 周人瑞:就是我那小儿子从前卖与李三娘之时,是你为媒,商定日后与她女儿成婚,如今算来我儿已有一十八岁了,我走之后,就只有拜托大嫂日后大力成全他们的婚事了! 王妈妈:周老兄,此事你只管放心好了!想那李三娘为人和善,循规守礼,待你的儿子胜似亲生,日后也绝对变不了卦;你若放心不下,待我今日用过早膳,就去找李三娘商议便了。 周人瑞:(喜)如此,全仗大嫂了! 王妈妈:好好好,我也正为他姐弟的婚事担心,趁早去了却了这桩心事也好。 周人瑞:大嫂,时候不早,拜辞了! (唱) 拜别大嫂登路径, 周天佑:(唱) 难舍乳娘恩义情。 王妈妈:(唱) 回家之后常捎信, 免得叫我挂在心。 周人瑞:知道了。大嫂,我那小儿子成婚之后,也烦你捎个信来! 王妈妈:那是自然,你们一路多加小心! 周人瑞:大嫂多多保重了! 周天佑:(与父同时)乳娘多多保重! (互相招手致意,周人瑞、周天佑同下) 王妈妈:这正是:(念) 好人相逢又远离, 受人之托记在心。(下) 第二场 缔婚 人 物:李遇春、李晚春、王妈妈、李三娘。 时 间:当日中午。 地 点:李三娘家。 (幕启:李遇春内声:“姐姐,快来!”引李晚春同上) 李遇春:(唱) 先生今日不在馆, 且在家中把书观。 李晚春:(唱) 手拿针黹出后院, 问兄弟请姐姐有何话谈? 李遇春:先生今日因有应酬,放假半天。母亲要我在家好好攻读诗书,我想请姐姐同到庭前做针黹,好与兄弟作伴。 李晚春:哦!原来是请姐姐与你伴读。好好好,待为姐与你收拾一下书案。 李遇春:有劳了。 (晚春收拾书案,遇春从书案上取出要读的书来) 李晚春:兄弟,你看今日天气晴朗,室内暖和,正是读书之时,有为姐与你作伴,还是潜心向学也! (唱) 兄弟窗前把书念, 为姐一旁把线穿。 姐弟二人同作伴, 天伦乐事好怡然。 可叹女儿难久站, 出嫁便要离家园。 母女姐弟怎分散, 想起教人心悲酸。 (叹气)唉…… 李遇春:(抬头看看李晚春,不明白的)啊! (唱) 窗前细把诗书看, 心旷神怡兴致添。 忽听姐姐发长叹, 不由小弟心不安。 (白)姐姐,你好好的,为何长吁短叹? 李晚春:(似有难言之状)这…… 李遇春:姐姐心中有何不安? 李晚春:兄弟啊,想你我自幼死了父亲,母亲娘历尽艰辛,才把我姐弟抚养成人,如今我们都长这么大了,倘若日后要分散,怎能割舍?思想起来,又怎不令人辛酸? 李遇春:(深有同感地)姐姐说得是呀,想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形影不离;又道是“女大当嫁,男大当婚”,倘若日后姐姐你出嫁了,我们怎能割舍?岂不教小弟孤孤单单! 李晚春:(不安)兄弟…… 李遇春:(一想,高兴,顽皮地)姐姐,待我禀明母亲,与你议亲时,就非得要把新姐夫招赘家中不可,这样一来,我们母子三人就永不分离,岂不甚好? 李晚春:(不好意思地)呸!这些事情何用你多管,还不好好念书,若被母亲知道,又要责备你糊涂了! 李遇春:(笑)是是是,姐姐你做活,我读书。 (晚春做活,遇春看书,王妈妈内声:“走哇!”上) 王妈妈:(唱) 为人生来秉性刚, 助人为乐侠义肠。 受人之托挂心上, 且到李家细商量。(绕场,进门)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起立,并白)王妈妈到了,孩儿这厢有礼了。(同施礼) 王妈妈:免礼了。你母亲可曾在家?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现在家中。(向内)拜请母亲! (李三娘内应:“来了”,反上) 李三娘:啊,嫂嫂到了。 王妈妈:嫂嫂啊,多日未到你家,这两个孩儿越发长得不错了,一个读书,一个刺绣,真乃是书声女工,家庭美风,也不枉你受苦一场。 李三娘:嫂嫂过奖了,请坐! 王妈妈:有坐,有坐。 (二人同坐下) 李三娘:儿呀,还不快与你妈妈打茶来。 李遇春:(与晚春同时)是。(同下) 王妈妈:嫂嫂,你可知那山西客商周人瑞已回家去了? 李三娘:啊,怎么说遇春的生父已回转原郡家乡去了? 王妈妈:是呀,嫂嫂,如今兵荒马乱,时局不安,他父子在此生计艰难,只好回乡过活去了。 李三娘:(叹息)唉!这年月,我们小户人家,日子实在难熬呀! 王妈妈:可不是吗!所以那周老兄临行之时,特来拜托我一事,故而前来同你商量。 李三娘:但不知拜托你商量何事? 王妈妈:嫂嫂呀! (唱) 晚春姐弟年已长, 早践婚约理应当。 看我年过花甲上, 身子多病少安康。 趁我这媒人还有老命在, 早早了却事一桩。 李三娘:他姐弟二人两小无猜,甚是亲热,若把话对他们言明,恐怕他们从此拘束起来,多有不便;如能再待两年,把话与他们讲明,即成婚礼,岂不甚好! 王妈妈:嫂嫂,你还不晓得,外面之人多以为他们是亲姐弟,北村阮自用为人极不安分,不知怎的看中了你的女儿,几次托我为媒,想娶晚春姑娘为妻,我也只好再三推托,把这位太岁都得罪下了。 李三娘:咳!竟有这等之事!这个花花公子真是饿老鹰想吃天鹅肉! 王妈妈:是呀,倒要早早提防着这个恶棍心术不正呢! 李三娘:既然周老兄一再嘱托,嫂嫂亦有心把话早日言明,老身怎能变卦!想我也身弱多病,理应早日言明为好,但我有一事放心不下。 王妈妈:何事放心不下? 李三娘:嫂嫂呀! (唱) 既要使他姐弟成为夫妇, 就要说他们并非亲手足。 怕只怕遇春听后思生父, 人大心变事端出。 王妈妈:唉,这的确是一件难事啊!(一想)嫂嫂,我倒有个主意在此。 李三娘:有什么好主意? 王妈妈:何不打个颠倒与他们说。 李三娘:怎样打个颠倒说呢? 王妈妈:你就讲:他姐姐是你抱养下的,遇春才是你亲生的,这样岂不千妥万妥。 李三娘:妙妙妙!还是王大嫂想得周到,这样万无一失! (晚春、遇春各捧茶上,分送王妈妈、李三娘) 李遇春:(与晚春同时)王妈妈/母亲请用茶! 李三娘:遇春、晚春,今日有一事,你们二人进前,听娘道来! (唱) 姐弟二人听我讲, 有件事情记心旁。 晚春原是娘抱养—— (晚春吃惊) 李遇春:(奇怪)怎么,我姐姐原来不是娘亲生的? 李三娘:(接唱) 我是遇春亲生娘。 王妈妈:你二人都要好生记住:晚春是抱养下人家的,遇春才是你娘的亲生子。 李遇春:姐姐你听,我是娘的亲生子,你是抱养下别人家的干女儿。 李晚春:哼!我晓得你是亲生的了,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我这不亲生的气短,在你家还能呆得几天! (唱) 听说我是娘抱养, 不禁教人心暗伤, 平时爱我珠在掌, 为何今日论短长!(试泪) 王妈妈:晚春姑娘不必啼哭,还有下情呢。 李遇春:还有什么下情? 王妈妈:你晓得你母亲抚养下你姐姐,为着何来? 李遇春:我知道。 王妈妈:你知道什么? 李遇春:母亲见她没有女儿,因此上抱养我姐姐来给她做女儿是也不是? 王妈妈:从前倒是这样,现在你母亲见你们都长大了,要把你姐姐给你…… 李遇春:给我做什么? 王妈妈:给你做媳妇啊! 李晚春:(与遇春同惊)呵! 李遇春:我却不信。 王妈妈:嗨!我还是你二人当初议亲时的媒证,你若不信,你母亲现在当面,只管前去问来。 (晚春、遇春彼此偷看害羞) 李三娘:儿呀,此乃当真。你们如今虽是姐弟,异日便是夫妻。 李晚春:(与遇春同背白)怪道来我长这么大了,母亲从不曾与我议亲,却原来是他(她)呀!这倒羞的怎好见面呢! 王妈妈:(笑)好了,告辞了! 李三娘:嫂嫂用了晚膳再走! 王妈妈:路又远,我家中还有事呢! (唱) 今日把话讲当面, 李三娘:(唱) 当初议亲不食言。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唱) 多谢妈妈引红线—— (同白)妈妈慢走! 王妈妈:嗳。(招手笑下) 李三娘:(唱) 一双儿女喜眉间。(下) 李遇春:(与晚春相偷视,羞)哈哈!不和你讲话,我怎能禁得住。姐姐,我们不管那些事,走,到后院玩耍去! 李晚春:(不好意思)你去,我不去。 李遇春:姐姐,你不要焦心了,这是自家人给自家人做新媳妇,这回我可永远把你给留在家里了! 李晚春:呸!好顽皮!(举手欲打) 李遇春:哈哈,好姐姐,快走呀…… (遇春强拉晚春,晚春羞跟下) 第三场 拒兄 人 物:周人瑞、周人祥、周马氏、周天佑、牛娃。 时 间:距上场半月后。 地 点:周人祥家。 (幕启:北风呼呼,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周天佑掺扶周人瑞上) 周人瑞:好大的风雪啊!(二人欣喜地张望,各掸身上的雪花) (唱) 冰天雪地人冻坏, 周天佑:(唱) 迤逦趱行苦难挨。 周人瑞:(唱) 归心似箭走得快, 周天佑:(唱) 且喜今日到五台。 周人瑞:(唱) 故乡风景依然在, 门前枣树是我栽。 (左右细认,笑白)天佑儿呀,这便是我们家了,上前叩门! 周天佑:是。(叩门)开门来,开门来! (周马氏引牛娃上) 周马氏:嘿!(唱) 正在房内巧盘算, 收拾银钱理债单。 忽听门外有人喊, 想必是有人借债送利钱。 用手开开门两扇—— (开门,见二人) 哦!(接唱) 来了一老一青年。 周人瑞:这位娘子,你莫非就是周人祥的亲眷? 周马氏:哈哈!认得不错。你们敢莫是来借债的吗? 周人瑞:不不不,我不是外人,乃是人祥的亲哥哥,人瑞回家来了。(欲进门) 周马氏:(忙拦阻)慢来,慢来!我不认得你,待我先去告诉当家的来相认一下,又再进去不迟;你且在门外稍候一时。 周人瑞:好好好,你先去与我兄弟打个招呼也好。 周马氏:(转身向内喊)当家的快来,有人找你来了! 周人祥:(内白)好,稍等一下。 周人瑞:(背白)来至五台,闻听人言,我兄弟在家发迹,又放债又收租,新房也盖起来了,果真不错。 周人祥:(反上)谁来找我? 周马氏:他说是你哥哥。 周人祥:(惊诧、不安地)哎呀,我哥哥去陕西经商好多年没有音信,我只当他死在外面了,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让我快去看看。 周马氏:他还带着个十八、九岁的小子呢! 周人祥:哪里来的小子? 周马氏:看样子好像是他儿子…… 周人祥:不可能,我哥哥离家时尚未娶亲,哪来的儿子!(一想)哦,是了,想必是同他经商的小伙计,你有没有看他带回来的东西多不多? 周马氏:咳,别提了,他们活像两个讨饭的叫化子,还带得什么东西回来嘛! 周人祥:如此狼狈,怎么搞的?(考虑,自白)当初我们没有分过家,这回岂不是要给我们添不少麻烦来了! 周马氏:唉!真是好烦人哪!(一想)倘若他真是你哥哥,你可别一心想着兄弟情份,倒要好好考虑我们的这份家业,别让旁人白白地占了些去。 周人祥: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赶快进去把桌子上的那些银子、债单藏好,待我先去看看是不是我哥哥又再想法对付他。 周马氏:好,我去收拾,你可要认真对付他啊!(牵牛娃下) 周人瑞:(自白)哎,怎么这样慢腾腾的呀!(欲转身再叩门,恰与刚出门的人祥相碰,二人对视互认,人祥特别仔细地端详、省视其兄) 周人瑞:那是兄弟! 周人祥:那是兄长! 周人瑞:(对天佑)我儿快进家来!     (三人同进门) 周人瑞:(唱)     时难年荒事业空, 周人祥:(唱)     弟兄经理各西东。 周人瑞:(唱) 光阴易逝如流水, 转眼便是白头翁。 周人祥:(唱) 二十余载不相见, 周人瑞:(唱) 弟兄今日喜重逢。 周人祥:兄长请坐。 周人瑞:有坐了,兄弟一旁坐下。 (二人同坐,周马氏牵牛娃暗反上) 周人祥:哥哥,你在陕西经商多年,买卖可好? 周人瑞:(叹气)唉!这些年月,兵荒马乱,还说什么买卖好不好,但得生还故乡,也算万幸! 周人祥:是呀,我们山西这几年也不太平,皇上年年加饷练兵,剿寇攘夷,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周人瑞:兄弟呀,如今你也早成家了。 周人祥:是呀,这便是弟媳马氏。(对周马氏)贤妻,你快与哥哥见个礼吧! 周马氏:哥哥在上,弟媳这厢有礼!(一揖) 周人瑞:(还礼)免礼了。兄弟、弟妹,如今你们膝下也有子了。 周人祥:哥哥,这便是我们十三岁的儿子牛娃。(对牛娃)儿呀,快去与你伯伯磕个头!     (牛娃面有难色) 周人瑞:(手携牛娃之手)侄儿,说是你来来来呵。(笑)哈哈!     (唱) 一见侄儿心欢喜——(高兴地拉着牛娃抚摸) 周马氏:(忙拉周人祥一边挤眉弄眼地)哥哥领着来的这个小子是他的甚么人,你倒趁早问问他,我们好打主意…… 周人祥:嗯嗯!(对周人瑞)哥哥,这小子是谁? 周人瑞:贤弟呀! (接唱) 为兄膝下也有苗裔。 他便是你的侄儿周天佑, 不读诗书性顽皮; 专只爱使枪弄棒学武艺, 两膀有力人难敌。 儿呀儿,如今归家要学礼仪, 快与你叔叔婶婶先拜揖。 (周天佑上前与人祥夫妇行礼,二人互相使眼色,故意惊退,周人瑞不悦) 周人瑞:(唱) 你兄弟二人也行礼—— (引天佑与牛娃对揖) (唱) 推枣让梨勿相欺。 (周天佑亲热地拉牛娃的手同站在一边) 周马氏:(着急地忙拉人祥背语)你哥哥回来没挣得钱,还带着个儿子回来,将来我们这好大一份家业,可要白白分一半给人家了,无论怎么说,你是千万不能认下这小子的呀! 周人祥:(对妻)你放心,我比你还担心得很,待我先详细盘问他一番又再说。 周马氏:(点头)嗳,对对对。 周人祥:(对人瑞)哥哥,你离家时尚未娶亲,怎么这小子竟会是你的儿子? 周人瑞:(微怒)为兄出外那么多年,难道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么? 周人祥:哥哥,那么你在外何时何地娶的亲、生的子?嫂嫂又在哪里呢? 周人瑞:咳!你的疑心也忒重了! (唱) 一去陕西二十载, 饱经风霜好惨怀。 只因娶妻又负债, 妻死遗下两婴孩。 没奈何我将小的卖, 养大天佑带回来。 周人祥:如此说来,你原来是在陕西还娶的妻、生的子,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嫂嫂也带回来呢? 周马氏:是呀,你为什么不把我那嫂嫂也带回来作个证呢? 周人瑞:你二人可听清楚:说是我妻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搬回来也只是一付破灵柩了。 周人祥:我的老哥哥呀,话不是这样说;你在陕西娶妻生子,又无书信寄来,家中并不知晓,如今你拿这无凭无据的话,怎能哄得过人?你说你在外面娶过十二个金钗,生了十二个儿子,又有谁看见呢? 周马氏:老哥哥,不是兄弟媳妇小看你,看你穷到这般光景,还能讨得起老婆,难道说人家睁着眼睛跳崖子,愿意嫁给你这个穷光蛋喝西北风不成? 周人祥:是呀! 周马氏:这是哪家的小子,仍送回哪家去,再不要拿这样的野种来乱先人的宗谱了。 周人瑞:(气愤地)呀呸! (唱) 听罢言来气破胆, 丑妇出言欺了天! 为兄堂堂男子汉, 岂肯把弟来哄瞒! 莫不是想吞家财说长短, 存心不良生事端。 倒叫我浑身有口冤难辩, 满腹冤屈对谁言。 (白)好不气人!好不气人!真真气煞人了!(闷坐) 周天佑:(关切地)爹爹不必生气,既然叔父不肯相认,又何必与他们多生口舌,就叫他们把祖上原留下的房屋、田产分上一半与爹爹,我与爹爹相依过活也就是了。 周人瑞:对!(对人祥)为兄闻听人言,你发了家了;属你后来挣下的田产,我分文不要,你就把先人留下的那份家业分上一半与我,我这儿子,认也在你,不认也在你! 周人祥:这个…… 周马氏:(阴险地冷笑)嘿嘿!怪不得你领着这个无凭无证的小子来,就是指望分家产呀,想的倒满不错嘛!老哥哥,不是你的亲骨肉,休想来分享先人的家业,说齐天,说齐地也靠不住! 周人祥:是呀老哥哥,你在外面穷途潦倒,休想领着别人家的小子来打背时主意,指望分先人的遗产,这是异姓乱宗,欺侮祖先! 周人瑞:呸!满口胡言,你们真真说话丧尽天良,昧了心了! 周人祥:好了,你也不用生气,找我们的麻烦,虽然你在外没挣下钱回来,无论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哥哥,我把你养到老死,也不打紧,只是这个没根没底的小子,我是万万不能认下的!(对天佑)嘿嘿!你是哪里的神、哪家的种,快请吧,怎么竟想跑到我这里分我的家产来了! 周天佑:可恼! (唱) 叔父说话太无理, 口出恶言把人欺。 方才忍着一肚气, 看你昧心把父逼! 明明他是我的亲生父, 从小至今来相依。 陕西有证有根据, 然何说我无根基! 恨不得举拳打死你—— (周天佑欲举拳与周人祥比粗,周人瑞拦阻) 周人瑞:(接唱) 挡定我儿休性急。 请来乡邻再评理, 血口喷人枉费心机。 周马氏:(对周人祥)嘿!这分明是异姓乱宗,难道还怕讲理,你就不敢先去告他一状? 周人祥:对对对呀! (唱) 我要到县衙去告你, 异姓乱宗把祖欺。 周人瑞:(唱) 丑妇休出坏主意, 不认亲侄犯刑律! 周天佑:(唱) 要打官司我何惧, 有凭有证在陕西。 周人祥:(唱) 家中门户交与你—— 周马氏:(夹白)你去你去,家中有我呢! (接唱) 快去告他莫迟疑。 周人祥:走!见大老爷去! 周天佑:走! 周人瑞:(冷笑)哼!我岂怕你!走! (幕急落) 第四场 误判 人 物:晋信书、周人瑞、周人祥、周天佑、众衙役。 时 间:接上场数日后。 地 点:五台县公堂。 (幕启:众衙役排衙,引晋信书上) 晋信书:(念引)读过五车书,做得七品官。(坐堂) (讲诗) 为官不读书, 教民计安出? 断案我如神, 胸藏千竿竹。 (白)本县、晋信书。奉旨出任五台县。前日接了一张状子,情节甚觉离奇,今日传案审理。衙役们! 众衙役:有。 晋信书:那周人祥兄弟二人可曾到案? 众衙役:现在堂下候审。 晋信书:唤他们上堂。 衙役甲:传周人祥弟兄上堂! (周人瑞、周人祥内应:“来了”。上,周天佑随上) 三 人:(进堂,同时)参见大老爷!(同跪) 晋信书:罢了,站起回话。 三 人:谢大老爷。(起立,分站两旁) 晋信书:周人瑞! 周人瑞:老民在。 晋信书:这周天佑可是你的儿子? 周人瑞;正是小人的儿子。 晋信书:那你有何根据,当着本县从实讲来! 周人瑞:大老爷容禀: (唱) 在陕西经商为生理, 二十余载未回籍。 离家老大未婚娶, 后来韩城娶了妻。 妻名美芝何氏女, 一胎两男世间稀, 不料产后妻断气, 两婴无娘甚惨凄。 小的与人把姓易, 乳养此子伴朝夕。 前日归家见兄弟, 偏说我儿无根基。 大老爷公堂伸正义, 年迈人惟有这苗裔。 周人祥:大老爷呀! (唱) 任他强词又夺理, 谎言难把太爷欺。 无凭无证无依据, 谁信此子是他的! 在陕西娶妻又生子, 从未给家中一信息? 今日凭空来说起, 谁人听了都生疑。 晋信书:(点头)这…… 周人瑞:大老爷,小人在陕西经商,生意不佳,折了本钱,不便与兄弟捎书;总想等待手中宽裕,再修家音,不料陕西连年灾害,兵荒马乱,买卖一天不如一天,故尔与兄弟消息疏远,互无音问,还望大老爷谅情。 周人祥:大老爷呀! (唱) 在陕西他经商一败涂地, 哪有银钱再娶妻? 更没说一胎生双子, 不娶妻哪会有苗裔? 分明是找一子冒名顶替, 为占家财把祖欺。 大老爷快快治他罪, 异姓乱宗犯刑律。 晋信书:(唱) 此话讲得有道理—— 周人瑞:大老爷哪! (唱) 我乃是负债成家娶的妻。 若不信陕西行文查详细, 真假是非自明晰。 晋信书:(唱) 此话讲得也有理—— 周人祥:大老爷,到底谁是谁非呀? 晋信书:(唱) 好叫本县费猜疑。 倒不如行文陕西查真伪—— (略思,夹白)啊,不妥! (唱) 往来周折费日期。 本县自有好主意, 何必行文到陕西! 周人瑞:(与周人祥同白)大老爷怎生决断? 晋信书:(得意地)哈哈!本县自幼饱读诗书,为官理讼多年,专门用滴血认亲的办法,断过不少疑难案件,百姓们无不敬服。今日里要断尔等这一案,正好又用得上这个妙法了!    (唱) 我从前读过《汝南先贤传》, 那陈业滴血认亲佳话传。 我照着他的法儿断疑案, 如同妙药与灵丹。 辨亲之案立可断, 人人称颂我为官。 (白)衙役们,快取我滴血认亲的那一套家伙来试验! 衙役甲:是。(下) 周人瑞:(与周人祥同时惊异地)大老爷怎生试验? 晋信书:我将周人瑞和这个小子的手,用针刺破,把二人的血滴入水盆,若相融合,便是亲父子;若不融合,便是假的。这是古人滴血认亲的办法,早有借鉴,谁敢不服! 周人瑞:(狐疑不安地)大老爷,这恐怕靠不住吧,小人在陕西有凭有证,你为何不行文到陕西韩城查询? 晋信书:嗨!愚民无知,懂得甚么,书上记载,以理服人,岂能有错!本县用此法断过好几桩辨亲疑案,一一皆验,量尔等这一案,也是一试便明,何需老爷我劳神费力地再去陕西查询! 周人祥:嘿嘿!我们五台县的百姓谁人不知大老爷能滴血认亲,断案如神,老哥哥,你的假话怎能逃得过太爷的眼睛,小人一定服此法天断! 晋信书:好好好,尔等候着。 周人瑞:(与天佑同时迟疑地)这…… 衙役甲:(取针盆上)禀老爷,针盆齐备。 晋信书:好啊,摆在堂口!(离座) 衙役甲:是。(摆好盆架) 晋信书:(从衙役手中接针)哈哈!    (唱) 先贤真乃有高见,     血脉宗枝出天然。 真假是非不难辨, 是亲必呈血一团。 手执银针忙试验—— (刺人瑞父子手指,滴血入盆) 血珠滴盆仔细观。 只见被水未溶散, 血在盆中并不沾、并不沾! (人瑞父子惊疑不安,周人祥及众衙役都跑来盆边张望) 晋信书:(白)哈哈!你们都看到了,他二人的血滴入水中,并不沾合,本县据此断定:周人瑞不是这小子的生身之父,这小子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谁家的儿子,仍然发与谁家,不要为了争家产而异姓乱宗!(入座) 周天佑:(气怒地)大老爷! (唱) 周人瑞本是我父亲, 十八载相依为命在韩城。 在那里尚有我的乳娘可作证, 再不然还有街坊和四邻。 真假是非难含混, 行文陕西便查清; 滴血怎能把亲认? 此法以假乱了真! 我劝你休糊涂草菅人命, 不查不访,草率断案,冤枉好人! 晋信书:可恼!(拍醒木) (唱) 狂徒说话好大胆, 毁谩先贤辱本官。 老爷断过多少无头案, 谁敢公堂来责难! 分明是为争田园和家产, 异姓乱宗生事端。 岂容尔等来哄骗? 岂容尔等来作奸? 偏偏老爷有卓见, 滴血认亲名镜悬。 叫衙役将狂徒扠出五台县—— 二衙役:遵命。(执天佑左右膀)走! 周天佑:(不服地挣扎)冤枉! 周人瑞:大老爷,冤枉哪! 周人祥:哈哈,大老爷真有断才! 晋信书:押了去!(离座) 周天佑:(倔强地)狗官!(挣脱,欲上前打晋信书,又被二衙役扭住)爹爹!爹爹呀!…… (三碰撞,二衙役强扭周天佑下) 周人瑞:(气怒地上前扯住晋信书衣襟,咬袍袖)大老爷,实实冤枉啊! 晋信书:(甩脱)呸! (接唱) 再枉告下次不姑宽! (白) 此案已结,退堂!(与众衙役下) 周人瑞:(叫头)天佑,我的儿呀!……(昏倒) 周人祥:哥哥……(忙扶住周人瑞) 周人瑞:呀呸!(甩开周人祥)天佑,儿哪!为父赶你来了!(步履蹒跚地忙追下) (幕急落) 第五场 诈婚 人 物:阮自用、伪媒人甲(男)、伪媒人乙(女)、家院。 时 间:接第二场二月后。 地 点:李三娘家。 (开二幕:伪媒人甲、乙二人引阮自用上,家院捧祭礼随上) 阮自用:嘿嘿! (念) 大爷看中李晚春, 朝思暮想要成亲。 主意打了若干个, 总是一计也不成。 三娘忽发心疼病, 前日一死见阎君。 生辰八字探到手, 请来两个假媒人。 乘人之丧行妙计, 好到李家去骗婚。 二媒人:阮大爷,我二人冒着风险帮你行此妙计,事成之后,可要好好相谢呀! 阮自用:只要二位尽力相帮,佳人到手,重重有赏! 二媒人:多谢大爷! 阮自用:快走!(欲行) 伪媒甲:慢来,慢来! 阮自用:却是为何? 伪媒甲:(从怀中掏出一幅孝巾来)快到李家了,你还得把这个戴在头上。 阮自用:(一看)孝巾?(一想)背他妈的时,为了骗到婚事,我只有当当假孝子了! (伪媒甲与阮自用把孝巾挂在头上) 二媒人:(同笑)哈哈!这才像个去吊孝的女婿嘛! 阮自用:(笑)好好好,快走!这正是: (念) 不读诗书喜玩耍, 浪荡公子更爱花。 (三人同下,家院捧祭礼随下。幕启:设李三娘灵堂、灵位,李遇春、李晚春着孝服愁苦地上,同哭:“唩呀,母亲!”,拭泪) 李遇春:(唱) 母亲去世刀割胆, 李晚春:(唱) 抛我姐弟实可怜。 李遇春:(唱) 子报母恩献麦饭, 李晚春:(唱) 披麻戴孝守灵前。 (二人收拾灵堂,燃点香烛,叩头跪拜,王妈妈手捧纸钱上) 王妈妈:(唱) 李三娘下世好伤惨, 特来祭奠化纸钱。(进门)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妈妈到了。 王妈妈:闻听你母突然病故,特备纸钱,祭奠一番!(递纸钱与李晚春置于灵桌上)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多谢妈妈! (牌子,王妈妈行祭礼,二人还孝礼) 二 人:(同悲,叫头)母亲,娘呀!唩呀! 王妈妈:遇春、晚春啊! (唱) 你母既然已病故, 姐弟不必常啼哭。 待等百日孝服满, 我令你们拜花烛。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多谢妈妈。 (伪媒甲、乙二人引阮自用戴孝巾上,家院捧祭礼随上) 阮自用:哈哈! (念) 假造庚帖买媒证, 要骗晚春美佳人。 (同进门,家院将祭礼强放在灵桌上) 阮自用:(假哭)岳母啊,你怎么就死了! 李遇春:咳!你们是来做甚么的,怎么乱叫起来了? 家 院:我家公子前来与他岳母吊孝。 李遇春:你家公子是谁? 家 院:赫赫有名,北村首户阮自用大爷! 李遇春:(打家院一嘴巴)呸!满口胡言! (唱) 骂一声阮自用胆比天大, 平白地来骗婚藐视王法。 我劝你早回头休想讹诈, 如不然与尔等同进官衙。 阮自用:嘿!见官就见官,有甚么了不起。我来问你,难道你母亲一死,你还能把婚事赖了不成?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呸!乘人之丧,无中生有,前来拐骗婚姻! 王妈妈:阮自用,你这件亲事可有媒证? 二媒人:我二人便是媒证。 王妈妈:可有庚帖? 伪媒甲:(掏出假庚帖)这便是庚帖,你们看! 李遇春:(一把夺过庚帖扯碎扔地)哼!岂有此理! 伪媒乙:嗬!连庚帖都敢当着媒人的面扯碎了,这还了得! 伪媒甲:是呀,他家就是想赖婚,所以才趁机扯碎了庚帖。 王妈妈:呸!你二人休得胡言! (唱) 李三娘与我曾商定, 他姐弟二人要成亲。 晚春从小未受聘, 终身并未许过人。 你休得假造庚帖买媒证, 平白无故来骗婚。 阮自用:嘿嘿! (唱) 老妖婆护短恼人恨, 又干你的甚事情! 三番五次你作梗, 阻挡大爷好婚姻。 莫非受了李家贿, 竟与姐弟做媒人! 若到官府把理论, 你的罪名也非轻! 王妈妈:(唱) 我行得端来坐得正, 见义勇为敢舍身! 哪怕你公堂去诬告, 哪怕你弄虚作假来骗人! 你的底细我清楚, 管教你真神面前现原形! 阮身用:哼!(唱) 自从盘古天地分, 哪有个亲姐弟竟会成亲! 伤风败俗你勾引, 胆敢教唆乱人伦。 大爷告你有话柄, 难道你不有罪名? 王妈妈:哈哈!(冷笑) (唱) 好笑你不知其中情, 胡乱与人扣罪名。 他二人并非亲姐弟, 李遇春:(李晚春同唱) 你休得红嘴白牙乱咬人! 伪媒甲:(唱) 谁说他们不是亲姐弟? 伪媒乙:(唱) 难道说李家绝了后代根? 李晚春:(唱) 我娘无女抱养我, 李遇春:(唱) 我是我娘子亲生。 伪媒甲:哈哈!越说越荒谬了!只要你们说李晚春是抱养来的,这场官司就更发好打了,看我们把你姐姐的生辰八字还不晓得,到了公堂再说。 伪媒乙:哎呀,大爷!人家当着我们媒人的面不认你这个亲女婿,竟敢悔亲乱伦,撕碎庚帖,有我两个媒人与你作证,难道你还不敢上县衙告状不成? 阮自用:告状就告状,我怕他何来! 伪媒甲:料他们飞走不脱。 伪媒乙:害怕想跑更输理。 阮自用:走,上县衙告状! (阮自用引伪媒人甲、乙二人及家院下) 李晚春:哎呀,不好了! (唱) 这才是凭空降大祸, 李遇春:(唱) 晴天霹雳起风波! 李晚春:(唱) 恨贼子行奸诈苦苦害我, 李遇春:(唱) 怕只怕到公堂难以分说。 李晚春:(与李遇春同悲,叫头)母亲,娘呀!唩呀!(拭泪) 王妈妈:(义愤地)你二人不必焦心,妈妈我拼着这条老命也要与你们同到公堂与这个贼子讲理! 李晚春:(与李遇春同时)如此,全仗妈妈了! 王妈妈:嘿! (唱) 你姐弟不必心悲痛, 买媒骗婚理难容! 公堂自有我作证, 再不然请来山西周老兄。 任那贼枉把奸计用, 管教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随定我来! (幕急落) 第六场 结缘 人 物:贾连城、甄氏、贾桂香、周天佑、虎形。 时 间:第二年正月十五前后。 地 点:五台山。 (幕启:贾连城、甄氏同上) 贾连城:(唱) 自从告老回原郡, 身子多病少安宁。 甄 氏:(唱) 五台山上赶庙会, 烧香祷告去求神。 贾连城:夫人,怎么桂香女儿还没有跟上来? 甄 氏:(回望)这孩子贪玩,一路观山望景,延误时刻,待我呼唤。(欲喊) 贾连城:慢来,慢来!这五台山的风景实在太好,就让她多饱饱眼福也不要紧。 甄 氏:(带笑)老爷,这都是你把她从小惯使成这个样子了。 贾连城:哈哈!想老夫年过花甲,膝下惟有此女,自然是要娇惯的呀!难道夫人你不比我心疼她!(笑) 甄 氏:(笑)老爷!…… 桂 香:(急上)啊,爹娘,怎么我正在观看山涧下猴子戏耍,你们就不等我了? 贾连城:这山上景色秀丽,百兽出没,气象万千,若要等你一一看完,只怕三天也走不到山上。 甄 氏:儿啊,时候不早了,上山去吧! 贾连城:走啊! (唱) 五台山天生成气势雄峻, 普天之下传美名。 甄 氏:(唱) 进得谷口观美景, 群山环列似锦屏。 桂 香:(唱) 云聚云散终无定, 奇峰巍峨耸入云。 贾连城:(唱) 百草芬芳满山岭, 松柏参天绿树荫。 甄 氏:(唱) 亭台寺庙嵌山顶, 香烟缭绕瑞气腾。 桂 香:(唱) 行过崎岖羊肠径, 峰回路转少人行。 贾连城:(唱) 好似身入蓬莱境, 清静幽雅爽身心! 甄 氏:(唱) 耳边忽听山谷震—— (内虎哮声,夹白)老爷,怎么啦? 桂 香:(唱) 狂风吹起雀鸟鸣。 贾连城:(唱) 放心不下观动静—— (张望,惊,夹白)哦嗬呀! (唱) 见一只猛虎胆战惊。 (白)哎呀夫人、女儿,猛虎出现,速速躲避。 甄 氏:(与桂香同时,惊慌)老爷/爹爹! 贾连城:快随我来! (贾连城引二人匆匆急下,周天佑上) 周天佑:(唱) 那日扠出五台县, 父子分离泪涟涟。 到处寻父均不见, 心中好似滚油煎。 听说五台赶庙会, 人烟挤处找上山。 (内又作虎哮之声,张望)哎呀!猛虎出现,待我高岗暂避一时。 (周天佑登高岗站定,贾桂香奔上,跌扑,虎形追上,穿花过场,周天佑急忙脱衣下岗救护,与虎搏斗,拳毙虎於地,桂香坐地发昏) 周天佑:小娘子苏醒! 桂 香:(唱) 一阵昏来一阵迷—— (清醒,起立,接唱) 心肝欲裂脑如劈。 睁开昏花观仔细—— (见死虎,大惊)哎呀老虎!(欲走避) 周天佑:小娘子休要惊怕,这老虎已被我打死了。 桂 香:(闻言见周天佑,又看看死虎)啊! (接唱) 又只见打虎的相公正喘息。 (白)多谢相公救命之恩!(施礼) 周天佑:不必多礼。(还礼)小娘子家住哪里,然何一人到此? 桂 香:相公呀! (唱) 家住在五台县城南五里, 周天佑:原来你也是五台县人氏。 桂 香:(唱) 村名唤做周家堤。 周天佑:哦,你也是周家堤人? 桂 香:是呀,相公。 (唱) 父母带我朝山去, 早间走到日偏西。 不料猛虎出崖底, 爹娘与我双失迷。 穿林越涧自躲避, 不辨南北路崎岖。 事急危难幸遇你, 打虎救命心感激。 周天佑:说来说去,你原是我的乡里。小娘子,我也是五台县周家堤人。 桂 香:(惊疑地)啊,你既是与我同村,然何我不认得你? 周天佑:小娘子有所不知:我是随同我父刚从陕西回家,尚未久站,便生事端,故而不曾相识。 桂 香:(想起)哦!一村人都在轰传了,相公莫非就是那村头周人瑞老伯之子? 周天佑:猜的不错,只是我父至今尚无下落,我还要上山寻找;小娘子好生在此地等候你的父母,我便去也!(从地上取衣在手,欲走) 桂 香:(忙上前拉住周天佑的衣袖)慢来,慢来! 周天佑:(转身止住)小娘子还拉住我做甚么? 桂 香:相公啊! (唱) 你看这深山无人日落西, 我不见亲娘和亲爹。 若再窜出一只虎, 相公去后我何依? 周天佑:小娘子意欲何为? 桂 香:相公啊,常言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我有心恳请相公先帮我一同找到我的父母,然后我们再去朝山赶会,与你一同寻找周老伯不迟。 周天佑:这……(一想)小娘子言之有理,如此我便先帮你一同寻找你的二老也就是了。 桂 香:多谢相公!(一揖) 周天佑:天色不早,快走吧! (周天佑将衣服穿上,贾桂香走了几步,行动艰难) 桂 香:唉哟!……(扶脚叫痛) 周天佑:小娘子为何举步艰难? 桂 香:哎呀!适才被猛虎追赶,一时心慌,蹩着脚了。 周天佑:这便如何是好? 桂 香:(忸怩地)我说相公呀,你我既是同乡共里,如今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把相公看做我的亲哥哥也不为过,这深山又无旁人,难道你就不能拉我一拉、扶我一扶么? 周天佑:(为难地)男女授受不清,这……如何使得? 桂 香:(诚恳地)此乃权变一时,亦未擅越礼法,相公哥哥乃至诚君子,就扶一扶我,有何不可? 周天佑:既是如此,我扶一扶你量也无妨。 桂 香:有劳相公哥哥! 周天佑:走吧。 桂 香:嗳。 (周天佑扶贾桂香欲行,贾连城、甄氏急上,见状,贾连城生气地欲打周天佑,甄氏拦住) 贾连城;嘿!这一少年好生无理,我到处寻找女儿,你却在此将她拦住,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周天佑:我…… 桂 香:(着急地忙抢先说)哎呀爹爹,这位相公哥哥是好人,你别不问情由就冤枉人家,若无他打虎相救,孩儿早被老虎吃了——(吹打牌子,与父母比示、耳语) 贾连城:(与甄氏同时明白、欢喜)哦,原来如此,错怪好人了! 周天佑:好说了。 贾连城:(上前看看死虎,惊异、赞赏地)这么说偌大一只老虎,竟是壮士你空手打死的? 周天佑:正是我打死的。 甄 氏:哎呀呀!这样大的一只吊睛白额老虎,两膀若无千百斤力气,如何打得! 贾连城:壮士有此神力,必然武艺高强,如今番邦入寇,边庭多乱,壮士何不吃粮投军,杀敌报国? 周天佑:本有心为国从戎,怎奈家生变故。 贾连城:(惊疑)这…… 桂 香:爹娘,你们可知他是何人? 贾连城:(与甄氏同时)他是何人? 桂 香:他是我们同村周人瑞老伯之子,刚从陕西回来,便家生变故,因要到五台山庙会上寻找周老伯,故而到此救了孩儿。 贾连城:(惊喜)嗬!原来是故友周老兄之子。(对天佑)贤侄,你父子遭遇,老夫尽知,明日若上山寻到你父,我与你们同去找你那狠心的叔父讲理就是了。 周天佑:多谢老伯!(一躬) 甄 氏:(看看天佑、桂香,忙拉贾连城和桂香一旁耳语) 贾连城:(欣喜)哈哈!夫人之言,正合我意,只是桂香儿…… 桂 香:(羞)爹爹…… 贾连城:好了,就这么办吧!(对周天佑)贤侄,我有一言只是难以启齿。 周天佑:伯父有话,但讲无妨。 贾连城:老夫名唤贾连城,与你父自幼相契,只是老夫过去在朝为官,你父又去陕西经商,多年不见。今日侄儿从虎口中救了我女,就是我一家的大恩人了。老夫知恩报恩,意欲将小女许配贤侄为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天佑:伯父如此错爱,侄儿怎敢推脱;只是如今我父尚无下落,我也无家无业,又恐贻误令爱终身。 甄 氏:贤侄能空手打死猛虎,日后必然天下传名,何愁父子不能团聚! 贾连城:是呀,如今番邦为患,正是国家用人之际。那边庭奉旨出征的李元帅,昔日曾与老夫同殿为臣,共赞军机,贤侄有此惊人武艺,待老夫修书一封,举荐贤侄杀敌报国,必然前途无量! 周天佑:(兴奋地)如此,岳父、岳母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施礼) (贾桂香羞避,贾连城、甄氏同扶起周天佑) 贾连城:(同甄氏)贤婿快快请起。 (雷声,众人左右看) 贾连城:观看天色已晚,又要下雨,前面有一小庙,我们且到那里暂避一宵,明日邀请几个香客,一同将死虎抬至五台山上,好与贤婿传名访父。 周天佑:凭在岳父。 贾连城:这正是: (念) 五台赶会把香敬, 甄 氏:(念) 猛虎窜出惊煞人。 周天佑:(念) 好人自有好报应, 桂 香:(念) 虎口结缘—— 众 人:(接念) 天作成。 贾连城:哈哈,你们快随我来! (吹打牌子,幕落)——上集完 第七场 错 断 人 物:王妈妈、李遇春、李晚春、阮自用、伪媒甲、伪媒乙、晋信书、众衙役、阮妹。 时 间:接第五场二、三月后。 地 点:韩城县公堂。 (幕启:伪媒甲、乙二人引阮自用从下场门洋洋得意地反上) 阮自用:嘿嘿! (念) 官司越打越有趣, 妙计能把太爷欺。 今委新官来审理, 量他也定是财迷。 伪媒甲:(念) 大爷若得缘如意, 伪媒乙:(念) 笑煞世上做官的。 伪媒甲:大爷,我们安排的计谋虽然巧妙,不过今天上堂,我们倒要多加小心! 阮自用:却是为何? 伪媒甲:你想这场官司,大爷上下使了银子,凭着你的面子,经我们县的太爷问了几堂,都占了上风;如今上宪被我们搅得糊糊涂涂,只好又委派新官来断此案,听说这位大老爷就是山西五台县的晋大老爷,专会滴血认亲,可要多加小心呵! 阮自用:钱能通神,又仗你二位相帮作证,怕他何来,我们只管堂口候着。 (李遇春、李晚春扶王妈妈上) 李遇春:(唱) 堂讯几次无决断, 阮贼用钱买通官。 李晚春:(唱) 含冤莫白好伤惨, 孤儿弱女势孤单。 王妈妈:(唱) 今委新官审此案, 堂前作证走一番。 豁着老命也要管, 定与你姐弟昭雪冤! (众衙役呐喊,排衙,引晋信书上) 晋信书:(唱) 滴血认亲天下闻, 判断疑案效前人。 离了五台入陕境, 委某断案到韩城。 (归座,白)衙役们! 众衙役:哦! 晋信书:原告、被告可曾带到? 衙役甲:已在堂口伺候。 晋信书:传他们上堂。(看状纸) 衙役甲:大老爷传尔等上堂! 众 人:来了。(进堂)参见大老爷!(同跪) 晋信书:罢了,站起回话。 众 人:谢大老爷!(起立,分站两厢) 晋信书:(对李遇春)这一少年,你叫甚么名字? 李遇春:学生李遇春。 晋信书:哦……李遇春(点头,对晚春)这一女子,你又叫什么呢? 李晚春:小女子李晚春。 晋信书:(喃喃自白)李遇春、李晚春,他二人原是同姓,名字也是排着喊的(离座,细看二人)嗬,这相貌模样也差不多一样。(归座)李遇春! 李遇春:学生在。 晋信书:那李晚春是你甚么人? 李遇春:如今她是我的姐姐。 晋信书:(拍醒木)嗨!如今她是你的姐姐,难道将来就不是了? 李遇春:大老爷有所不知:先母在世之时,由我王妈妈为媒,将来我要与姐姐成亲。 晋信书:(拍醒木)胡说!尘世之上,焉有姐弟要成夫妻的道理?这一婆子,你怎么竟给人家姐弟做起媒人来了? 王妈妈:大老爷容禀! (唱) 他二人名虽姐弟来相称, 实则並非手足亲。 老妇为媒遵礼训, 焉能够糊哩糊涂、伤风败欲、乱人伦! 晋信书:(唱) 纵然是他们并非亲姐弟, 堂姐弟成亲也不能。 王妈妈:(唱) 他们亦非堂姐弟, 他母亲抱养童媳李晚春。 晋信书:(唱) 抱养哪家谁作证, 又有何物做把凭? 王妈妈:这……(似有难言之处,一时间答不上来) 晋信书:(认为看出破绽,追问)讲! 王妈妈:大老爷呀! (唱) 晚春的生父回原郡, 原是山西一客人; 她的生母早废命, 女刚下地母丧身。 晋信书:(惊疑地离座自白)啊,怎么这个老婆子讲的,与我几月前在五台县滴血认亲时那周人瑞老儿讲的两下好像有些瓜葛?敢莫我这辨亲的法儿不妥?(一想)哎!不对,不对!那周人瑞老儿言道他妻一胎生下双子;这李晚春是个女子,互不相干呀!这老婆子编造谎言,欺哄本县也是有之。(入座,拍醒木)我把你大胆的老婆子,讲话吱吱唔唔、吞吞吐吐、无根无据、无头无尾,明明在欺哄本县是也不是? 王妈妈:大老爷!…… 阮自用:(忙用话打断王妈妈的话)大老爷!照这个老婆子说,他姐姐是抱养下的,这明明是在老爷面前撒谎! 晋信书:何以见得撒谎? 阮自用:我那岳母李三娘亲生李晚春,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她的生辰八字是辛丑年三月二十八日亥时生,岳母许亲时,四庚八字都给我明明白白地开来了。 晋信书:庚帖现在何处? 伪媒甲:大老爷听禀:前几月李三娘死后,阮公子相邀我们两个媒人前去与他岳母吊孝。不知这个老婆子如何从中教唆勾引,他姐弟二人为了悔亲乱伦,竟当着我们媒人的面,把庚帖给撕碎了。 晋信书:竟有这等之事? 李遇春:大老爷,我姐姐从未许亲何人,阮自用假造庚帖,买媒骗婚,实属无中生有! 阮自用:大老爷,他血口喷人。想我那岳母娘一死,家中只有他姐弟两个,不知做出甚么苟且之事,才赖了我的婚姻。嘿嘿!凭着我这家道人物,何愁娶不到三妻四妾,就是今后大老爷将李晚春断归小人,我也不一定要了;小人此番兴讼,并非专为悔亲,实实为了维护纲常、整饬风化起见,还请大老爷按理公断! 晋信书:此话堂堂皇皇,讲得至情至理呀! 王妈妈:哎呀大老爷!阮自用花言巧语欺哄太爷。他乃是我们韩城县有名的花花太岁,专一寻花问柳,坏事做尽,去年曾屡次托我为媒,向李家提亲,不能如愿,因此定下这一毒计,造谣生事,信口雌黄,妄图拐骗婚姻,还望大老爷细细多加访查! 晋信书:(满有把握地)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县也不偏听偏信,更不需访查什么…… 众 人:大老爷如何决断? 晋信书:(得意地)嗨!难道尔等不知老爷我妙法独擅,久惯滴血认亲,上宪特委某到韩城来,正是意欲让本县用此法断明尔等这一案子,也好以张视听,广传妙法! 阮自用:好好好,既是此法灵验,上宪推崇,小人就请大老爷用此法天断! 晋信书:(满意地点头) 李遇春:(与晚春、王妈妈同时)大老爷,此法恐怕靠不住,还是请你认真查访! 晋信书:哼!本县用此法断了数桩疑案,一一皆验,难道你们心虚,怕我试验出破绽来? 李遇春:(与李晚春对视了一下,同时无可奈何地)既非亲姐弟,任他怎生试验! 王妈妈:(摇头,叹息,自白)唉,我活了六十多岁,还从未听说过用这种怪诞的办法来断案的呀! 晋信书:(离座)你们都快随我到后堂亲手试验去吧! 众衙役:(催李遇春等)走! (众人同下,冷场片刻,晋信书引众人同反上) 晋信书:(趾高气扬地)哈哈!你二人血液紧紧粘合,分明是亲手足,何能瞒得过本县!(归座) 阮自用:(喜出望外,与二媒人同时窃笑,又同时阿谀奉承地)此法真真灵验,大老爷断案如神! 李遇春:(愁眉不展地)哎呀,不好了! (唱) 大老爷后堂来试验, 李晚春:(唱) 浑身有口难诉冤。 李遇春:(唱) 姐弟夫妻要拆散, 李晚春:(唱) 是非颠倒理不端。 王妈妈:(唱) 案情不明该访探, 不查不访糊涂官。 晋信书:(拍醒木)大胆! (唱) 滴血认亲断疑案, 古书记载金石言。 尔等若敢不服断, 今日定要收下监! 李遇春:(害怕,与李晚春同时)哎呀,大老爷…… 晋信书:嗯!你姐弟二人,还有何话说? 李遇春:(与李晚春面面相窥,六神无主,同时)哎!这个…… 晋信书:这个什么,我知道你们理屈词穷,论起情由,本应严加治罪,姑念你二人年幼无知,尚未成亲,又是受旁人的教唆,且从宽免;惟有这一婆子,竞敢与同胞姐弟为媒,败坏人伦,有伤风化,实实可恶,定要严加惩处。衙役! 众衙役:有! 晋信书:将这婆子快拉去重责二十大棍,戴枷遊街示众,以警后来! 众衙役:是。 王妈妈:大老爷,实实冤枉! 晋信书:呸!你冤枉甚么?老爷我十载寒窗,磨穿铁砚,熟读诗书,谨遵圣教,难道还会断错! 阮自用:(与伪媒人甲、乙同时恭维地)大老爷妙法独擅,世所罕见! 晋信书:嘿嘿!如今为了你们这一案官司,把我从几百里外,冒着酷暑,隔省渡河地调来审理,难道你这老婆子比我还冤枉不成?押了下去! 二衙役:(对王妈妈)走! 李遇春:(与李晚春同时)妈妈!…… (二衙役欲押王妈妈下,彼连呼冤枉,李遇春、李晚春上前护住,被拉开,二衙役强执王妈妈下) 晋信书:阮自用! 阮自用:小民在。 晋信书:你当初订亲,又有庚帖,又有媒证,既合周公之礼,应赋桃夭之诗,便可当堂领人,择日成配,不要让他二人再到一处,以防不测! 阮自用:遵断。(一躬) 晋信书:此案已结,打鼓退堂。 (衙役引晋信书下) 李遇春:哎呀不好了!我的姐姐呀! 李晚春:哎呀不好了!我的兄弟呀! (二人抱头痛哭) (阮自用、伪媒人甲、伪媒人乙将李遇春推下,拥李晚春绕小园场) 阮自用:哈哈! (唱) 且喜佳人已到手, 心花怒放喜眉头。 得意洋洋往家走—— (白)妹妹开门来!(拍门) (阮妹上,开门,众人进门,阮妹关门) 阮 妹:哥哥,这女子是何人? 阮自用:妹妹,这是你新嫂嫂啊! (接唱) 快快领她到后楼。 阮 妹:嫂嫂,随我来! 李晚春:唩呀!(啼哭) (阮妹欲牵李晚春下,李晚春推开阮妹不去,伪媒乙相帮阮妹强拖李晚春下而复上) 伪媒甲:大爷,我二人与你成此大功,怎样谢承? 阮自用:好好好,教账房每人相谢纹银五十两,今晚大摆酒宴,与二位痛饮一番! 二媒人:多谢大爷! 阮自用:哈哈! (唱) 老子生得好福相, 三番两次做新郎。 人逢喜事精神爽, 喝了喜酒入洞房。 (同亮相,幕落) 第 八 场 脱险 人 物:李晚春、阮妹、阮自用、伪媒甲、伪媒乙。 时 间:接上场晚上。 地 点:洞房。 (幕启:阮妹拉李晚春上) 阮 妹:嫂嫂,别哭了! (唱) 手牵嫂嫂后楼上—— (引晚春上楼,接唱) 恭喜你今晚做新娘。 李晚春:唩呀!(唱) 今夜晚我入了天罗地网, 眼睁睁要失节怎好提防? 倘若是那阮贼来入罗帐, 拼一死我与他同见阎王! (闷坐) 阮 妹:(背白)唉,想我哥哥过去找来的女人,都是些不三不四的,走的走了,跑的跑了;这个新嫂嫂端装秀丽,斯斯文文,想必是好人家的女儿,若能与哥哥成婚,让新嫂嫂规劝哥哥改邪归正,一心向善,岂不甚好!如此,我得好好成全他们。(看李晚春一眼)她来到我家,总是哭哭啼啼,饭也不吃,新衣服也不换,今晚怎好成亲?(一想)待我去取些酒果来与她开开心才是呀! (唱) 为让嫂嫂解烦恼, 忙备酒果不辞劳。(下) 李晚春:(叫头)天啊!天!想我母亲一生劬劳,含辛守节,将我教养成人,要与兄弟成亲;谁知母亲一死,竟被阮自用这个贼子买媒骗婚,活活拆散我姐弟夫妻。今晚洞房之内,我怎能忍辱偷生?待阮贼前来,我只有同他以死相拼,报此深仇大恨罢了! (唱) 两眼发昏泪汪汪, 想起兄弟断人肠! 自小与你同生长, 青梅竹马情谊长。 母亲在世当面讲, 姐弟夫妻要成双。 谁知大祸从天降, 活活拆散美鸳鸯! 尘世上哪有这冤枉, 这才是空中盖楼房! 今夜晚花烛明灭如波浪, 可叹我今宵丧无常! (悲头)遇春,好兄弟呀!唩呀!(拭泪) (阮妹捧酒果上) 阮 妹:(唱) 手捧酒果敬新娘, 奉劝嫂嫂莫悲伤。 (进门,将酒果摆在桌上,对晚春)嫂嫂,你看我家有吃有穿,富甲一方,今夜晚上又是你们的好日子,应该欢欢喜喜,你还哭着做什么?我与你取来这些好吃的酒果,实在香甜可口,来来来,小妹陪你先饮上一杯! (阮妹欲拉晚春,晚春不理,伪媒甲、乙二人扶烂醉如泥的阮自用上) 阮自用:哦,哦,哦!(呕吐不止) 伪媒甲:(念) 大爷喝得醉如泥, 伪媒乙:(念) 今晚怎能度佳期? (同进楼房,阮妹上前相迎) 二媒人:大爷酒喝多了,快快扶他安歇! (阮妹扶住阮自用,二媒人同下) 阮 妹:(不安地)哎,哥哥,哥哥!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扶阮自用入罗帐内,为其脱衣帽,脱鞋袜,将衣帽挂在衣架上,转对晚春)嫂嫂,哥哥醉了,你好好服侍他睡吧,我也回房安寝去了。(下) (起三更,李晚春忙去轻轻地掀开罗帐偷看阮自用仍在沉睡,放下帐帘,左右看,开门,关门,突然灵机一动) 李晚春:哦! (唱) 阮贼沉醉入大梦, 一线生机莫放松。 趁此深夜人睡定, 急忙脱身火坑中。 (急出门,一想不妥,返身进门,关门,略思,左右看,发现阮自用衣帽,急取来穿戴在身上,点头认可,小心地吹灭灯烛,出门,关门,急下,幕落) 第 九 场 结 盟 人 物:李遇春、周天佑。 时 间:接上场若干日后。 地 点:从韩城到平阳的途中。 (幕启:李遇春身背包袱、手拿伞盖愁苦地上) 李遇春:(唱) 生离死别各分散, 姐弟夫妻不团圆。 举目无亲好伤惨, 孤苦伶仃有谁怜? (白)自那日公堂之上,与我姐姐分离,闻听人言,我姐姐自那日到了阮家,趁人不备,夤夜逃走。是我思念姐姐,四处寻找,至今杳无踪迹。唉,可恨阮贼又屡次来找我和王妈妈纠缠不休,如今妈妈也不知去向,我只得弃家渡河,一则避祸,二来寻访姐姐下落,来此已是平阳地界,天气炎热,我不免在此稍歇片刻,又再趱行。 (李遇春刚放下包袱、伞盖歇息,周天佑上) 周天佑:(唱) 到处寻父均不见, 骨肉离散心悲酸。 恨番邦兴兵又南犯, 百姓遭殃国不安。 岳父修书将我荐, 杀敌报国赴边关。 (周天佑与李遇春相遇) 二 人:(同背白)怎么此人好生面熟?(互细看)此人好似我对镜自照,这才奇了…… 李遇春:仁兄请来对上一礼!(施礼) 周天佑:有礼相还。(还礼) 李遇春:请问仁兄打从何处而来? 周天佑:小弟打从五台县而来。 李遇春:一路之上,可曾见一逃难的青年女子? 周天佑:如今番邦南犯,黎民受害,一路之上,逃难者甚多,小弟如何记得许多呀! 李遇春:(哭)唉!我那难见的姐姐呀! 周天佑:仁兄为何因令姐啼哭? 李遇春:仁兄啊!……(吹打牌子,与周天佑比示、耳语) 周天佑:哎呀仁兄!怎么你们韩城那个大老爷,也用滴血认亲的办法来坑害百姓? 李遇春:那还是山西的官员呢! 周天佑:他叫甚么名字? 李遇春:晋—信—书! 周天佑:(惊)哦! 李遇春:听说这狗官还是个老进士,不知怎的从山西五台县隔省渡河,调来把小弟我害成这个样子! 周天佑:(愤恨)哼!原来又是这个狗官造的孽!仁兄,他把小弟也害苦了! 李遇春:(惊讶)怎么仁兄也吃了他滴血认亲的亏了? 周天佑:仁兄啊!……(吹打牌子,与李遇春比划、耳语) 李遇春:哎呀呀!这才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眼望断肠人!那狗官做事实实可恨,小弟有朝一日,绝不与他善罢干休! 周天佑:小弟也饶不了他! 李遇春:但不知仁兄高姓大名,何处有家? 周天佑:小弟名唤周天佑,家父曾在贵县经商多年,我也是在那里长大的。 李遇春:怪道仁兄能操一口好秦腔,与小弟口音分毫不差。 周天佑:仁兄过奖了。但不知仁兄尊姓大名? 李遇春:小弟名唤李遇春,也曾读书在庠。 周天佑:失敬,失敬! 李遇春:好说了。请问仁兄今欲何往? 周天佑:如今番邦犯境,民不聊生,我那岳父从前与边庭奉旨出征的李元帅同殿为臣,特修书一封,举荐小弟去边关杀敌报国。 李遇春:仁兄壮志令人可钦可敬! 同天佑:不知仁兄要往何处寻找令姐? 李遇春:小弟也无多大谱气了,意欲往平阳一带找寻一番。 周天佑:平阳一带去不得了。 李遇春:却是为何? 周天佑:只因番兵已攻破边关,那里烽烟已起,行路之人多有不便。 李遇春:唉!如今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有心从戎报国,怎奈学非所用,也是枉然。 周天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不知有武备者,必有文事。仁兄有心从戎,你我正好结伴同往。 李遇春:哎,家事虽烦,国忧为大,为国忘家,也理所当然。如此全仗仁兄多多提携! 周天佑:仁兄深明大义,可敬,可敬! 李遇春:好说了。仁兄,你是父子离散,我也是姐弟夫妻不能相见,我二人孤孤单单,何不结为患难兄弟,生死与共,为国效力? 周天佑:小弟也正有此意。 李遇春:不知仁兄今年青春几何? 周天佑:小弟一十九岁。 李遇春:小弟也是一十九岁,不知仁兄几时降生? 周天佑:九月九日寅时。 李遇春:这才奇了,小弟也是九月九日寅时所生。 周天佑:这样说来,谁该为兄?谁该为弟? 李遇春:我二人互为兄长,有何不可! 周天佑:如此,你我当天一拜! 二 人:(唱) 金兰结义当八拜—— (互相对拜,吹打牌子) 志同道合称心怀, 为国忘家同仇敌忾, 到边关壮志酬国、扫灭狼烟拯兵灾。 (同亮相,幕落) 第 十 场 路 遇 人 物:周人瑞、王妈妈。 时 间:某日下午。 地 点:从五台县到陕西韩城途中。 (幕启:周人瑞容颜憔悴地上) 周人瑞:(唱) 年迈苍苍回原郡, 家生变故痛人心。 五台县官实可恨, 滴血认亲误苍生。 到处寻子无踪影, 莫非我儿回韩城? 风尘仆仆奔路径, 历尽艰辛把儿寻。 (周人瑞下,王妈妈反上) 王妈妈:(唱) 那日挨了二十棍, 遊街示众气煞人! 是非真假被含混, 狗官糊涂害黎民! 晚春逃走无踪影, 阮贼几番闹上门。 越思越想好气愤, 亲赴山西找证人。 哪怕山高路不近! 哪怕炎天汗淋淋! 哪怕气喘力用尽! 哪怕两腿酸又疼! 要与晚春来雪恨; 要与遇春抱不平! 戳穿狗官西洋镜, 天理昭彰正义伸。 周人瑞:(上,哭)天哪!……(拭泪) 王妈妈:(惊奇)啊!怎么道旁会有人啼哭?待我上前看过。(见人瑞)啊,好像是周老兄?(上前问)你是周人瑞老兄吗? 周人瑞:(奇怪)你是何人?怎知我名? 王妈妈:(认出)哎呀,你连我都认不得了,我是天佑他乳娘! 周人瑞:(惊喜)哦哦哦!王大嫂,敢莫与你在此梦中相遇? 王妈妈:周老兄,青天白日,不是做梦! 周人瑞:(又细看王妈妈),哎,我正想找你呢! 王妈妈:我也正要找你呢! 周人瑞:这就好了! 王妈妈:周老兄为何这般模样? 周人瑞:王大嫂呀,王大嫂!……(吹打牌子,与王妈比示、耳语、拭泪) 王妈妈:(激动、愤怒)唉!又有这等之事,真是祸不单行呀!周老兄,你还不知道:……(吹打牌子,与周人瑞比示、耳语、叹气) 周人瑞:(气愤无比地)可恼! (唱) 听此言我心中痛如刀绞, 雪上加霜怒火烧! 狗官断案乱胡闹, 害我一家受煎熬! 两案冤狱何时了? 不白此冤恨难消! 王妈妈:周老兄呀!想这两案官司,都是晋信书这个糊涂的狗官把你一家害到这步田地,倒不如我二人同到县衙击鼓鸣冤,你父子那一案,我与你作证;他姐弟夫妻这一案,你与我作证,将冤情辨明,你向他要儿,我向他要女,看那狗官如何是了? 周人瑞:深感大嫂见义勇为,从前济我之困,如今助我雪冤,真是侠骨心肠,令人铭刻肺腑。只是如今那狗官已回转五台县理事,从这里回到五台县,尚有几百里之遥,大嫂你也年过花甲,鞋尖足小,如何与我去得? 王妈妈:嘿嘿,周老兄呀!我为了打抱不平,才正要亲赴山西找你。只要能辨明这两案官司,戳穿狗官的花样,昭雪冤狱,伸张正义,莫说走几百里途程,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周人瑞:哎呀呀!大嫂厚恩,叫我杀身难报!请身上受我一拜!(施礼) 王妈妈:(阻止)好了,好了,别来那一套礼训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登程吧! 周人瑞:走! (唱) 大嫂义气令人敬, 王妈妈:(唱) 愿随你鸣冤抱不平。 (吹打,亮相,同下,幕落) 第 十 一 场 翻 案 人 物:王妈妈、周人瑞、周人祥、牛娃、晋信书、中军官、四军卒、众衙役。 时 间:某日中午。 地 点:五台县公堂。 (二幕前四军卒引中军官上) 中军官:(唱) 大营奉了元帅命, 五台县内走一程。 (白)俺,平阳大营中军官是也。奉了元帅将令,前去提取五台县回营听参。校尉们! 众 人:啊。 中军官:就此马上加鞭! (四军卒引中军官下,幕启:周人瑞、王妈妈上) 周人瑞:(唱) 恨狗官把我的牙咬碎, 王妈妈:(唱) 公堂算帐紧相随。 周人瑞:(唱) 行来在大堂口乱把鼓擂—— (拾砖头不住地猛击法鼓) (众衙役引晋信书急上) 晋信书:(接唱) 是何人击法鼓胆大妄为! (入座,白)带击鼓人! 衙役甲:击鼓人上堂! 周人瑞:(与王妈妈进堂,气恼地)请了,请了!(分站两厢) 晋信书:嘿!你老两口有甚么天大的冤枉,竟敢击动本县法鼓,吵得我连书都看不成,你们为着何来? 周人瑞:(与王妈妈同时)就为着你来! 晋信书:你们与老爷我有什么冤、什么仇? 周人瑞:(与王妈妈同时)我们晓得你专会滴血认亲,今日特到你堂上流血来了! 晋信书: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周人瑞:你老子周人瑞! 王妈妈:我便是陕西韩城县你王妈! 晋信书:这一老汉,你莫非就是那周人祥之兄? 周人瑞:认的不错。 晋信书:这一婆子,你莫非就是那韩城县李遇春的媒人? 王妈妈:也认的不错。 晋信书:哎呀呀!……想这滴血认亲的两案官司,本县已为你们试验的明明白白,断的清清楚楚,今日你们还有何话说? 周人瑞:狗官,你听了! (唱) 我的妻产后把命丧! 为生双胎两儿郎。 周天佑原是她乳养, 遇春儿卖与李三娘。 你与我判下糊涂帐, 害得两家受祸殃! 王妈妈:狗官! (唱) 李三娘无子绝了望, 买遇春为的招东床。 名虽姐弟同生长, 原非同胞要成双。 既不查来又不访, 滴血认亲真荒唐! 晋信书:嘿!本县我自幼熟读诗书,为官以来,明镜高悬,与尔等断下的这两案官司,一点也不含糊,一点也不荒唐;看你二人今日双双吵闹公堂,敢莫是要翻案不成? 周人瑞:事实俱在,今天正要翻这天大的冤案!我的儿子周天佑便是这位大嫂乳养大的,现有证人在此,你且问过。 晋信书:此案已结,再不要胡乱扯什么证人了,我这滴血认亲的办法,乃是从古圣贤的经书上学来的,有根有据,岂能有错?若还不信,你那兄弟也有儿子,再将他父子的血也试验一回,你就知道人家亲父子的血是没有不粘合的。 周人瑞:(与王妈妈同时)我全然不信! 晋信书:不信就再当堂试验,好教尔等口服心服。衙役! 众衙役:哦! 晋信书:速将周人祥父子传上堂来! 衙役甲:是。(急下) 晋信书:这一婆子,据你说来,那周天佑和李遇春,还是亲弟兄两个了? 王妈妈:乃是一胎所生。 晋信书:既是如此,然何你从前在堂上回的明白:那李遇春是李三娘亲生的,怎么现在又说是周家的儿子了呢? 王妈妈:这其中有个情由呀! (唱) 只因他姐弟年已长, 理应成婚配成双。 三娘怕说出遇春是抱养, 人大心变返故乡。 事出无奈颠倒讲, 便反说遇春是她亲儿郎。 晋信书:这岂不是出尔反尔,信口狡辩,当堂翻供吗? 王妈妈:嘿!翻供就翻供,人家是确有苦衷,为了他姐弟成其婚配,难道就不可以颠倒说吗? 晋信书:这…… 衙役甲:(上)禀老爷,传到周人祥父子。 晋信书:好了,好了,我再不听你们胡说八道了,还是我这滴血认亲的办法靠得住。(对衙役甲)快快传他们上堂! 衙役甲:周人祥父子上堂! 周人祥:(内应)来了!(牵牛娃上) (念) 了结的官司又传唤, 教人心中实不安。(进堂,白)参见大老爷!(与牛娃同跪) 晋信书:你是周人祥? 周人祥:是小人。 晋信书:起来回话。 周人祥:谢大老爷!(引牛娃起,站立一边) 晋信书:周人祥,本县从前与你弟兄断下的那案官司,你哥哥心里总是不服气,依本县之见,今日传你父子前来试验一番,好教你哥哥知道滴血认亲一点不差。 周人祥:大老爷,小人的儿子是真米实粬,一脉所传的嫡生儿子,这还何必试验? 晋信书:真金不怕火来炼,本县正是要你们亲父子的血来试验,让你哥哥明落眼见地看看亲骨肉的血是紧紧粘合的,好使他口服心服! 周人祥:既是如此,亲的假不得,假的亲不得,任凭大老爷怎生试验,好教他没有话说。 晋信书:好好好,衙役,快取那一套家什来! 衙役甲:是。(下面持针盆、支架复上)针盆齐备。 晋信书:周人瑞,说是尔等来看啊!(离坐,取针在手) (唱) 今日里在公堂再作试验, 教尔等服本县哑口无言。 刺一针来滴一点—— (刺人祥、牛娃手指滴血入盆,牛娃疼叫“唉哟”,细看,惊,接唱) 为什么血在盆中不粘连?! (白)啊!二人血液并不粘合,这才奇了! 周人瑞:狗官! (唱) 你平日口口声声法灵验, 为然何血在盆中并不粘? 王妈妈:(唱) 狗官断的胡涂案, 黎民百姓受祸冤。 周人瑞:(唱) 父子姐弟被拆散, 骨肉分离电掣肝! 王妈妈:(唱) 案情不明该访探, 怎能死照书本搬! 周人瑞:(唱) 教民无术害非浅, 残害苍生罪如山。 气不过拉你告上宪, 儿子儿媳要你还! (白)走! (周人瑞、王妈妈同扭住晋信书衣襟欲下) 晋信书:(着慌)这…… (中军官冲头急上) 中军官:五台县看牌! 晋信书:(惊)啊! 中军官:这是银牌一面,限尔即日内赶往平阳大营听参! 晋信书:(忙甩开周人瑞、王妈妈)哎呀不好了! (唱) 大营里忽来了银牌一面, 为然何叫本县前去听参? 施一礼只得把军爷呼唤—— (施礼,中军官不理) 问大人因甚事细告小官。 中军官:五台县,你听了! (唱) 因汝糊涂乱判案, 周家父子受含冤; 去到韩城又蛮干, 李家姐弟不团圆。 周子李男被拆散, 双双从戎去破番, 献智效勇奇勋建, 同在营中做了官。 大帅近前把冤喊, 特来提你去听参。 周人瑞:(惊喜)哈哈!这就好了! 王妈妈:(惊喜)谢天谢地! 晋信书:(惶恐地)这……如何是了? 中军官:走! 晋信书:是是是,请大人先到后面客厅用茶,待犯官安排一下衙中之事,即便与军爷同往大营请罪。 中军官:嘿!你小心了!你打点了! 晋信书:是是是。(恭顺地送中军官下,转身叫头)我说晋信书呀!晋信书!你生吞活剥古人经书,泥古不化,今日把你害苦了哟! (唱) 三次滴血均辨错, 滴血认亲谬误多。 糊里糊涂酿大祸, 两桩错案命难活。 走上前来礼见过—— (向周人瑞、王妈妈施礼,白) 我的老太爷呵!我的乳老太太啊! (接唱) 此事与我要解脱。 银牌今日来提我, 怕只怕到大营要掉脑壳。 周人瑞:哼!谁教你死记书本上的条条,专信滴血认亲那骗人的鬼话! 王妈妈:呸!谁教你做官高高在上,不查不访,草菅人命,办事荒唐! 晋信书:老太爷、乳老太太,犯官已知罪了,情愿即刻禀明上宪,一面出下榜文和四处差人寻找那李大人的夫人李晚春;一面行文陕西韩城县,捉拿奸徒阮自用等下狱治罪,也好将功折过。 周人瑞:(与王妈妈同时)这还使得。 晋信书:唉,我这条老命就在你两位老人家掌握之中,到了大营还望千万与犯官解脱解脱! 周人瑞:(与王妈妈同时)既已知罪,我们与你解脱就是。 晋信书:多谢了!(一躬) 周人祥:(忙向周人瑞跪下)哥哥啊!小弟已知错了…… 周人瑞:(气恼地)呸!我把你这势利的小人,不是你夫妻存心不良,想独占家产,认财不认亲,为兄也不会被害得如此凄惨,先与我轰了下去,日后再来狠狠教训你夫妻! 晋信书:对对对,轰了下去,日后本县回来再行处治。 衙役甲:滚!(推周人祥牵牛娃下) 中军官:(急反上)五台县,闻听你衙中的差人言道:周大人的父亲、李大人的红媒正在你衙中,不知可是此二位老人家? 晋信书:正是此二位老人家。 中军官:哎呀,周、李二位大人正在差人四处访寻,快快与二老更衣、打轿,一同起程! 晋信书:是。 周人瑞:(与王妈妈同时)多谢差官大人! 中军官:好说了。 晋信书:(对众衙役)衙役们,快快与你老太爷、乳老太太更衣、打轿起程! 众衙役:是。 晋信书:(对三人)请! (唱) 三滴血使下官深受教训, 从今后晋信书革面洗心。 周人瑞:(唱) 劝世人莫糊涂细心谨慎, 王妈妈:(唱) 法不明官不正民不聊生。 (吹打牌子,幕落) 第十二场 疑 途 人 物:李晚春、周天佑、八兵卒。 时 间:某日下午。 地 点:去平阳大营的途中。 (幕启:李晚春行装上) 李晚春:(唱) 自那日从阮家幸脱罗网, 为避祸一路讨口到平阳。 不料得这一带正在打仗, 连累了黎民百姓受祸殃。 我只得随难民颠沛流浪, 想起了遇春弟寸断肝肠。 (内传人喊马嘶之声,晚春惊望) (白)哎呀呀!哪里来的这许多人马? (唱) 又只见前路上旌旗飘荡, 急急忙丛林中将身躲藏。 (李晚春急藏于台后偷看,八兵卒引周天佑戎装趟马上) 周天佑:哈哈!(唱) 元帅命我去征战, 大败番兵惩凶顽。 军阵杀得敌丧胆, 弃甲丢盔人马翻。 得胜之师回营转—— (八兵卒引周天佑绕场,李晚春偷看,误认周天佑为李遇春,忙呼喊:“兄弟、兄弟!”与天佑打照面,天佑不答) 周天佑:(接唱) 见了元帅把令还。 (八兵卒引周天佑亮相下) 李晚春:(失望、惊疑地)哎呀,这才奇怪了! (唱) 适才躲在丛林看, 得见兄弟坐雕鞍。 急忙上前去呼唤, 然何见我无话谈? (白)观看马上那位将军,身穿铠钾,腰挎宝剑,分明是我兄弟,彼时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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